段郎也笑了一声,随即收起笑容,策马与刀王妃并肩而行。山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话:“昨天在地宫里,你说高夫人三年前派人找到你,给了你一份朝中与高家余党有联系的人员名单。那份名单上有没有一个人——叫沐春?”
刀王妃脸色微变,沉吟了许久,才点了点头:“有。沐春——他是你手下的侍卫统领之一,跟了你二十多年。但高夫人的名单上,他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她标注了四个字——‘三生之眼’。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不确定这是高夫人挑拨离间,还是确有其事。”
段郎沉默了很久。山路在脚下延伸,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沐春是他的侍卫统领,跟了他二十多年,出生入死无数次。如果他是高夫人的眼线,那就意味着高家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把眼线安插到了他身边。但反过来想——如果沐春真是眼线,那这二十多年来,高夫人为什么从来没有利用他做出任何对大理不利的事?二十多年,足以颠覆一个王朝。但高夫人什么都没做,只是让沐春潜伏着,偶尔传递一些消息。这些消息,大部分还是为了帮大理、帮段氏、帮刀王妃。
高夫人究竟想干什么?
刀王妃看着段郎沉默不语,轻轻策马靠近他,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知道沐春?”
段郎从怀中取出高夫人写给他的那封信。信很短,只有一页,前面是感谢、解释和托付,但结尾处有一行被刀王妃忽略了的小字。她昨天接过信时,只看了前几行便因为情绪激动而放下了。此刻,在晨光中,她才看清了那行极小的字——“沐春是我的人。但不是眼线。是证人。问他,三生石上旧精魂,他知道答案。”
沐春是段郎最信任的侍卫统领之一,深居简出,常年守在王府后院,负责侍卫训练和情报甄别。她从未想过沐春会和高夫人有任何联系。
“证人?”她喃喃重复这两个字,“证人是什么意思?证明什么?”
段郎摇头:“我也没想明白。但我没有打草惊蛇。沐春还在王府后院的侍卫训练场里,和往常一样负责侍卫的轮值调度。我走之前让白苏珍留意他,但不要惊动。这封信里的每一个字都值得反复琢磨——高夫人从来不会平白无故地透露一个人名。她说沐春是证人——这说明,有一件事,只有沐春能证明。而那件事,很可能和月纹峰下的秘密有关。”
“我们一直把高夫人当成对手,当成棋手,当成布下重重迷雾的谋略家。”段郎忽然勒住马,转头对刀王妃说,“但她所做的这一切——放走幼鹰、归还名册、留线索指路、把朝中可虑之人一一标注——这些不像一个谋略家的手笔。这些更像一个……一个在还债的人。”
“还什么债?”
“还她欠高云翔的债。她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她的儿子。她把复仇的种子种在他心里,却没办法帮他拔掉。所以她用另一种方式在还——她帮我们,是为了让高云翔看到:仇恨不是唯一的出路。信任也可以是一条路。她是在用她自己的一生,给高云翔上一堂课。”
说到这里,段郎沉默了片刻,山风吹过,将他腰间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许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这堂课,叫做放下。大理段氏和高氏,在权力的分界线方面,有过多年的默契——正如民间所谓‘段氏坐江山,高氏掌权力’,两家和平共处了许多年。”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第三章杯中月是他乡月,剑上纹成心上纹(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