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依旧平静。
风波已过两月,天汉那边始终没有半点主力渡海的迹象。
田嵩立在海岸高台,望着空荡荡的海峡,心底那股寒意,却比初见荒村时更重。
上一日沿路巡查村落,所见景象触目惊心。村中只剩青壮男女,老弱残疾全然不见。只是他心里一直压着一丝疑虑。
他当日走过的不过沿途几座村落,说不定只是局部贫瘠、个别村寨太过极端,未必整个九州都是这般光景。
若是别处粮储尚可,民情尚可稳住,那眼下的危机就还有缓和余地。
可如果整片九州,尽皆如此……
田嵩不敢再往下想。
他当即传令下去,调来数名心腹幕僚,命他们乔装成过路商贩、游走货郎,分散去往九州四方远近村落。不许张扬身份,不许惊动地方头目,只悄悄走访民间,查两件事。
第一,如今各村粮荒到底严重到何种地步。
第二,舍弃无劳作之力族人的规矩,是个别村子的私行,还是全境通行的常态。
幕僚领命,四散而去。
数日之间,众人陆续折返,带回的实情,字字句句,都狠狠砸在田嵩心头。
没有例外。
不是几村,不是一隅,整个九州全境,尽是这般景象。
近海的村落最先熬不住。原本家家户户大半口粮都靠出海捕鱼填补,自从马韩那边的亡命水手得了官府悬赏,日日在外海游走劫掠,渔船但凡驶出近海,必会遭到偷袭焚烧。
打鱼无路,海产断绝。
陆上水田本就薄产,连年供给联军征粮,仓廪早已透支。各村为了活下去,全都拾起了岛上流传千百年的旧俗。
但凡年过六旬、身有残疾、无法耕种、无法下海、无法披甲打仗的人,尽数不再分配口粮。
村民早已麻木。
幕僚走访之时,曾有乡中老妇直言,年年荒岁皆是如此。丰年尚且能多容几张闲嘴,一旦粮紧,无用之人便要自行离村入山,生死各安天命。没人哭闹,没人怨怼,世世代代都是这么活过来的,所有人早已习以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