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听见了。
警钟。
玄武门方向的警钟,一声接一声,急得像催命的鬼。
紧接着,是脚步声。
很远,但很沉,很齐。
假山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桌上的茶碗在瓷盘里轻轻跳。震感顺着桌腿爬上来,麻过脚心,窜过后脊。
张福在宫里待了二十年,听过所有动静。
京营换防是散的,御林军操练是乱的。
这个不一样。
没有口令,没有吆喝,只有铁靴碾过青砖的闷响。几千只脚,同一个落点,像一台看不见的巨大铁车,正往这边碾。
“熄灯。”
张福压着嗓子,气音都在抖,一口吹灭了桌上的蜡烛。
值房瞬间沉入黑暗。他拽着小顺子,猫着腰缩到假山背后,后背贴着冰凉的石头,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干爹……”小顺子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抖得不成样子,“是……是政变吗?”
张福没答。
但他心里明镜似的。
紫禁城二百多年,从来没有军队深夜闯宫。
除了改朝换代,还能是什么。
甬道尽头,先亮了。
是火把的光。
橘红色的浪顺着红墙漫过来,一跳一跳,把檐角的影子扯得老长,又猛地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