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两个念头来回打架:
一个声音说——是真的!太子连国丈都敢扇,连勋贵家都敢抄,犯得着骗咱们这点银子?前几天的粮都实打实发下来了,一天两顿干饭,半点儿没掺沙子。
另一个声音立刻泼冷水——谁知道是不是摆出来撑场面的?以前又不是没干过,银子拉进城绕一圈,转头就拉去别的地方,落到咱们手里的,还不是生锈的铜钱和发霉的粗粮?
就这么信一半、疑一半,胸口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跳得咚咚响。
盼着是真的,又怕高兴得太早,最后摔得更疼。
旁边的年轻兵娃子看得眼睛都直了,指尖微微发抖。
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又赶紧用力抿住,生怕自己笑出来,转头就是空欢喜。
他小声嘀咕,声音都发飘:
“叔……这么多银子……
太子之前说的……守城一天五两,杀一个十两……
能是真的不?”
老兵没吭声。
他没法回答。
他既想点头说“是真的”,又怕自己说错了,让娃子跟着失望。
守了半辈子城,打了半辈子仗,被骗了半辈子。
他早就不敢轻易信了。
可眼前的银山太晃眼,太子之前发的粮食太实在,又让他忍不住抱着点滚烫的盼头。
就那么僵着,盯着那片银白,心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
朱慈烺走上校场中央的木台。
玄色常服沾着战场的尘土,腰间短刀还带着未褪的寒气。
身后的书吏抬着厚厚的账册,纸页泛黄,是从户部积灰的库房里翻出来的烂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