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登选被拖走后的库房,像被抽走了所有活气。
朱笔敲在纸上的声响,单调,刺耳,一下下砸在人心尖上。
日头顺着窗棂慢慢往南挪,光影从案头滑到脚边,廊下的影子越拉越长。
早过了饭时。
没人敢提一个“饿”字。
没人敢抬一下眼皮。
九名稽查官纹丝不动,户部的大小官吏钉在原地,连喘气都掐着半口。
周显攥着廊柱的手,早已浸满了冷汗。
起初他还在心里暗骂王登选蠢——好端端的非要去威胁人,自己撞枪口上。
他还自我安慰:六部账册堆得比人高,没个十天半月查不到根子上。拖到江南士绅那边动起来,自然有办法解围。
可眼看着红圈爬满了一页又一页,数字像滚雪球似的往上翻,他心里那点侥幸,一点点碎了。
才半天。
才查了漕粮和盐课两项。
明面上的亏空就破了五十万两。
照这个速度,不用等到明天傍晚,就能把他这个侍郎的底裤都扒出来。
首辅说的串联江南、接济流寇?
那都是几个月才能见效的慢法子!
远水救不了近火!
等那边闹出动静,自己脑袋都挂在午门城楼上了!
不行。
不能在这儿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