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往下想。
散会的时候,张世泽和徐允直一前一后走出兵部。谁都没跟谁说话。
轿子抬到英国公府门口,徐允直跟着下来,才开口:"进去说。"
后堂,门一关,张世泽的脸色就沉下来了。后堂只点了一盏灯,光昏昏黄黄的,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孙文启那个条陈,你听出来了?"
"听出来了。"徐允直坐下来,自己倒了碗茶。茶是凉的,他灌了一口,放下碗,"他想借朝鲜的事,把卫所翻出来。让殿下看看成色?看什么成色?看卫所的空额,看屯田被谁占了,看军饷被谁克扣了。"
"卫所崩坏,满朝谁不知道?"张世泽站在窗前,背对着他,"太子不动卫所,是没腾出手。孙文启这一提——是把刀递到殿下手里。"
他转过身,声音低下去:"殿下要是真查起来,咱们几家,有几家是干净的?"
后堂里,静了一瞬。
徐允直没接话。他端着茶碗,手在碗沿上摩挲了两下。
"……那怎么办?条陈已经附在奏报里了,送南京了。"
"送南京,是李邦华的决定,拦不住。"张世泽走回来,坐下来,"可咱们能先给卫所那边递个信。让各卫所的指挥使,把兵册理一理。空额该补的补,屯田该退的退。殿下要是真查起来,至少面上过得去。"
"来得及吗?"徐允直问。
"来不及也得补。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还有。"张世泽的声音又低了一度,"给江南那边也递个信。咱们联名送投名状的时候,顺便提一句——卫所兵不堪用,朝鲜的事,用京营和边军就行。让殿下别对卫所起疑。"
徐允直点了点头。他端起茶碗,又灌了一口,放下,袖子里摸出帕子擦了擦嘴角:"行。我今晚就写信。"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站住了。
"英国公。"
"嗯?"
"你说——殿下要是在兵册上,看见咱们几个的名字……"徐允直没回头,声音有点干,"他会不会,也像杀江南士绅那样——"
后堂里,灯花"噼"地爆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