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泽没接话。
他坐在那儿,看着桌上那盏灯。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所以,才得补啊。"
同一夜。李邦华府邸,书房。
李邦华提笔写条陈。他写得慢,一个字一个字斟酌。灯花爆了三次,他拨了三次灯芯。
"殿下:朝鲜王遣使求援,表文称'小邦',乞天朝发兵。臣与次辅范景文、兵部、户部、礼部及英国公、定国公共同廷议。兵部议:京营可抽一万,登莱水师三万人马现成,惟海运损耗三成;四大神兽军团系殿下嫡系,非殿下明诏不敢动;孙传庭督师山海关,身系辽东,不可轻动。户部议:内库充足、粮草可支。礼部议:藩属不可弃。英国公议:救朝鲜即拖住建奴。惟卫所兵一事,勋贵力阻,臣以为暂不动卫所。臣请殿下决断:一、是否发兵;二、兵从登莱出,还是京营出;三、若暂不发兵,如何稳住朝鲜。"
写到这里,他的笔,停住了。
"户部以为内库充足、粮草可支"——赵元朗今天可没说过这话。赵元朗说的是"四五百万两!一年一年堆出来的!"是李邦华自己添的。他知道户部没钱,可殿下内库有钱——那第一批一千零四十万两,够不够打仗,他不知道。可他得替殿下把话说圆:殿下要是不想掏内库,看了条陈,一句"内库充足"就是堵赵元朗嘴的砖头。
他替殿下把话都备好了。殿下爱怎么用,就怎么用。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惟卫所兵一事,勋贵力阻,臣以为暂不动卫所"。
这一句,他斟酌了很久。
勋贵为什么力阻?卫所兵册什么样,他比谁都清楚。孙文启那条陈,是把刀递到殿下手里——他压下来,是替勋贵挡了一刀,还是替太子留着这张牌?
他不敢深想。
他在心里给殿下留了半句话:卫所,臣替殿下压着没动。殿下要动,随时能动。殿下不动,这刀就先不递。
他封好条陈,和朝鲜表文、孙文启的卫所条陈放一起,递给心腹。
"八百里加急,送南京。"他说,"路上别停,换马不换人。"
心腹接过来,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李邦华吹了灯,躺下。
黑暗里,他睁着眼。
表文说围了二十天。信使走了十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