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所,二十万。”
“合计,六十七万。”
堂里嗡的一声。
像一锅水顶着盖子滚,闷响往人耳朵里钻。沈炼看见赵元朗手里的笔“嗒”地掉在账册上,墨汁洇开一团黑。看见孙文启刚端到嘴边的茶碗,硬生生顿在半空。看见张世泽端茶的手,往回收了半寸。
赵元朗第一个站起来,脸都白了:“殿下!六十七万?这……这得多少粮饷民夫——”
“你算。”
两个字,漫不经心。
赵元朗坐下,翻开账册,舔了下手指,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他算得急,嘴里碎碎念:“一人一天二斤粮,六十七万……一天一百三十四万斤。一个月四千万斤。这是兵吃的。”
翻一页,头也不抬:“民夫呢?几十万民夫运粮,民夫也得吃。牲口、大车、草料,又是一笔。走运河转海运,遇上风翻一船,就是一船粮。损耗三成打不住。”
他抬起头,汗顺着鬓角往下流:“殿下,国库存粮撑死够半年周转。这要是路上损耗再大点儿——”
“损耗算孤的。”
赵元朗猛地噎住。
朱慈烺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嘴角挑着一点笑。那笑里带着点戏谑,像看着一个哭着要糖的孩子。
“粮从江南调,内库出。银子也从内库走。”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你户部只管征民夫、管调度、管沿途州县接粮。少了,烂了,翻船了——都算孤的。”
“赵大人,你就告诉孤,能不能运到。”
赵元朗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本来是来哭穷的。是来摆难处、要加价、要甩锅的。
结果人家一句话堵回来——钱不用你出,亏了算我的,你只干活。
他咽了口唾沫,低下头,笔尖在纸上重重戳个黑点:“……能。只是民夫得几十万,沿途州县得全部动员,这事儿……”
“那就动员。”
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