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走在最后。
走两步,抹一把泪。
袖子已经湿了半截。
“家里还有八十岁老娘,瘫在床上动不了……我要是有个三长两断,老娘得饿死……”
他一边说一边抽搭,最后变成了呜呜的哭声。
另外三个听得心烦,可也没心思说他。
谁家里没点牵挂呢。
谁不怕死呢。
“我说,”老钱忽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要不……咱们明天报的时候,少报点空额?就说实兵三千五,差的一千五是路上跑了。说不定能蒙混过去?”
“蒙混个屁!”李茂才猛地转头,眼睛通红,“你敢蒙太子?江南士绅怎么死的?你忘了?瞒了就是欺君,满门抄斩!”
“就是!”老孙哭着接话,“不能瞒!瞒了死得更快!”
“那你们说怎么办?”老钱也急了,“老实交代?空额吞的银子,我上哪吐去?卖了宅子都不够!”
“不够也得凑!”李茂才咬着牙,“命重要还是银子重要?”
“我看啊,”老赵清了清嗓子,“先见周将军。能使银子摆平最好。摆不平,明天再老实交代。总归是一条活路。”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没别的路了。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亲兵进去通报了。
四个人站在风里等。
越等,心里越慌。
李茂才腿都快站不住了,扶着旁边的树干,才能勉强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