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末,崇政殿。
炭火噼啪炸着火星,却烘不散殿底的寒气。
代善坐在上首,指尖捻着老山檀佛珠。珠子被盘得油亮,蹭着他指节上的老人斑,一下,又一下。
他闭着眼,嘴唇微动。不是念经,是在算粮草,算兵力,算多尔衮什么时候能从朝鲜滚回来。
算来算去,心就沉一分。
八旗八成精锐被带走,盛京这两万多残兵,能不能撑到主力回师,天知道。
多铎歪在侧边椅上,早饭摆了半桌,粥凉透了也没动几口。宿醉的头疼还没消,他骂骂咧咧拨着咸菜:
“济尔哈朗越老越怂。昨儿还扯什么明军绕后,我看他是被大雪龙骑吓出癔症了。几百里雪窝子,他们飞过来?”
代善没睁眼,声线发沉:“朱慈烺是个疯子。别拿常理揣度他。”
话音刚落。
“呜——”
一声号角刺破风雪,短促,尖利,像根冰锥扎进殿里。
多铎手里的筷子“咔”地顿住。
“哪来的号?”
代善猛地睁眼。
浑浊的眸子里精光一闪,他侧耳听着。
第二声号角跟着响,更近,更急,清清楚楚从东门方向砸过来。
殿外瞬间乱了。
脚步声、呵斥声、雪地里的奔跑声,搅成一团。
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撞进来,左脚靴子跑没了,裹脚布冻得硬邦邦,磨得全是血泡。他“噗通”砸在门槛上,喘得像破风箱:
“礼……礼亲王!豫亲王!东门……东门有喊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