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张摇骰的时候,声音绵密如雨,每一丝颤动都算计得恰到好处。阿炳的手却笨拙得像从没摸过骰盅——哗啦,哗啦,哗啦,毫无章法,像个刚入门的学徒。
但瞎子张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
这声音不对。
每一次哗啦声,听起来杂乱无章,但实际上……实际上每一次骰子撞击盅壁的力度、角度、时间,全都在变。前一瞬还重如擂鼓,下一瞬就轻如鸿毛;上一息还快如骤雨,下一息就慢如老牛。
这不是不会摇,是太会摇了。
会到每一次摇骰都在变,每一次变化都没有规律——不,有规律,但那规律只有摇骰的人自己知道。
“啪。”
骰盅落桌。
瞎子张张了张嘴,额头上渗出汗来。
“六颗骰子,”他艰难地开口,“两颗一点,两颗三点,一颗四点,一颗……”
“一颗几?”
“一颗……一颗……”
阿炳轻轻叹了口气:“张老板,你猜不出来。”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瞎子张的手开始发抖。
“因为我在摇骰的时候,”阿炳道,“最后一颗骰子根本没落地。它一直悬在盅中,被另外五颗骰子撞来撞去。你听到的所有声音,都是那五颗骰子发出来的。第六颗……它从头到尾都在空中。”
他打开骰盅。
五颗骰子散在桌上,两点一点,两点三点,一点四点。盅底空空荡荡,哪来的第六颗?
瞎子张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第六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