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炳看不见,但他听得出来,师父的声音里有一种压着的火。那种火不烧别人,先烧他自己。
“师父。”阿炳忽然开口,“师公是被人害的?”
花痴开看着这个盲眼徒弟。阿炳的眼睛看不见东西,但他的心,比很多有眼睛的人都清楚。
“是。”
“害师公的人,还在?”
“在。”
阿炳点点头,没有再问。他走过去,站在夜郎七房门口,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小小的门神。玲珑看了他一眼,也走过去,站到了另一边。
花痴开看着这两个孩子,忽然有点明白夜郎七当年为什么要收他为徒。
教徒弟,不只是教他们怎么赌。
是教他们怎么做人。
那天夜里,花痴开一个人在书房。
夜郎七的书房。
这里每一本书,每一张纸,每一件小物件,都浸透了夜郎七的气息。书架上的书他看过哪几本,桌子上的砚台他用了多少年,藤椅扶手上磨出的那个凹痕——都是夜郎七。
可是坐在那把藤椅上的人,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夜郎七了。
花痴开忽然发现一件事。
认识夜郎七快三十年了,他从来都是以“师父”两个字来理解这个人——严肃的、深沉的、无所不能的夜郎七。
可夜郎七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人?他有没有年少轻狂过?有没有爱过哪个女人?他和“天局”之间,除了仇,还有什么?
他这个师父,藏了海一样深的秘密。
而这些秘密,现在全都锁在一个坏掉的脑子里。锁钥被人扔进了大海。
他拉开夜郎七的抽屉。
里面有一叠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