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移过窗棂,照在他脸上。花痴开看见,那张脸的边缘,在耳根处,有一道极细极细的缝隙。
像是面具的边缘。
“嘿嘿。”
笑声变了。不再是夜郎七那沙哑低沉的嗓音,而是变成了一种尖细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像夜枭,又像风吹过破锣。
“花痴开,好眼力。”
老人站起来,身体开始变化。不是易容——是整个人的骨架都在动。肩膀塌下去,脊背弯起来,身高矮了三寸。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指细长,皮肤白皙,和原本那枯瘦的手判若两人。
他抬手在脸上一抹。
夜郎七的脸被撕下来了。
底下是一张陌生的面孔。四十来岁,瘦长脸,颧骨高耸,眼睛细小如豆。最奇的是那张脸——它像是在不停地微微变化,五官在皮肤下蠕动,让人看着就觉得不舒服,说不出的诡异。
“千面狐。”
花痴开说。这不是疑问,是肯定。
这些年在江湖上走动,他听过这个名字。传说中有一个易容高手,能模仿任何人,不只是脸,连声音、步态、习惯都能学得分毫不差。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或者说,见过的人都死了。
“正是在下。”
千面狐拱了拱手,动作里带着几分戏谑。
“花赌神果然名不虚传。我这易容术,六十年来从未被人识破。你是第一个。”
“六十年?”
花痴开抓住了一个字眼。
千面狐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瘆人。
“是啊,六十年。我从二十岁开始学这手艺,今年八十有三。”
花痴开心里一惊。眼前这人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竟然是八十多岁的老人?
“易容术练到极致,可以控制面部肌肉、骨骼,甚至五脏六腑的位置。老朽这一生,只钻研此道。”千面狐说着,脸上露出一丝傲然,“你们赌术大家讲究‘不动明王心’,须得控制心念。老朽我,是控制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