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阳穿破薄雾,遍洒平江长街。
方才一场风波尘埃落定,三条横行市井的地头蛇狼狈逃窜,围观百姓久久未曾散去,人声温热,皆是称颂赞叹。
青石长街之上,少年花千手立在老槐树下,素布衣衫被晨风拂得轻扬,眉眼澄澈如洗,不见半分少年得志的骄矜,唯有历经世事后的沉静温和。
农户捧着失而复得的半袋银两,眼眶通红,再三躬身叩谢,质朴的言语反复起落,道不尽绝境逢生的感激。周遭街坊邻里纷纷围上前来,有人送上温热粥食,有人出言赞许,有人叹惜这般清正少年生在了污浊乱世。
花千手一一婉谢,姿态谦和,不居功、不张扬。
张伯挑着热粥担子走近,望着人群中淡然立身的少年,苍老眼底满是唏嘘:“小千手,今日你当众破局、惩戒恶徒,为整条长街除了一害,往后这平江市井,再无人敢设黑局欺民了。”
周遭众人纷纷附和,皆是笃定此言。
方才三恶霸仓皇逃窜,颜面尽失、底气尽丧,经此一败,断然不敢再回街市横行。往后这条街巷的赌局乱象,想来能清净许久。
可唯有花千手,闻言只是轻轻摇头,眸色沉了几分,透出与年纪不符的通透与审慎。
他抬眼望向街巷幽深尽头,那里连接着四通八达的市井巷道,连接着城外浩荡江湖,沉默轻声道:“伯,市井小恶易除,江湖大险难平。今日之事,不是终局,只是开端。”
一语落地,周遭喧闹的人声骤然淡了几分。
众人皆是市井凡人,所见不过方寸街巷、眼前得失,只知除了恶霸便是安稳,却看不懂少年眼底深藏的忧患。
唯有活过半世、阅尽浮沉的张伯,微微一怔,似懂非懂:“少年何出此言?”
花千手垂眸,指尖轻轻抚过斑驳老旧的木桌边缘,触感粗糙冰凉,一如这乱世江湖的底色。
“这三个青皮混混,不过是街头蝼蚁,仗着粗浅千术、几分蛮横欺辱乡邻,无根基、无靠山、无格局。”
他语速平缓,条理清明,字字见通透人心。
“可他们敢常年盘踞此地、明目张胆设局骗财、欺压百姓三年之久,无人管束、无人制衡,绝非偶然。”
“市井乱象,从来不是蝼蚁自成,是上方有人纵容,是江湖势力默许,是黑白边界彻底崩坏。”
短短数言,道破三十年赌坛乱世最核心的病根。
这是一个规则崩塌、善恶倒置的年代。
朝堂懒于管束民间博弈,门派不屑管束市井赌术,江湖豪强盘踞各方、划分地盘,以黑局敛财、以诡术蓄势,层层剥削、层层压制,滋养出无数街头恶霸、市井奸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