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泗晚秋,风穿长街,卷得赌坊檐下灯笼轻轻摇晃,光影错落,扫过满堂死寂。
清平赌坊之内,方才那一场逆转乾坤的赌局尘埃落定,可余震未歇。满堂看客立在原地,呼吸凝滞,久久无人言语,唯有心跳轰鸣,在空旷厅堂里层层回荡。
紫檀赌台光洁如镜,两张牌九静静平铺。
一边是赵阔费尽半生诡术、机关暗藏布下的至尊天牌,本是万无一失、封顶无敌的绝杀之局;一边是花千手随手抽取、看似平平无奇的杂牌,却以无形心法、方寸天道,制衡至尊、颠覆胜负。
寻常赌戏,争的是手法快慢、牌面大小、机关巧诈。
可方才少年一局,无袖中藏牌、无指缝换张、无台面机关、无外物辅助。
只指尖轻拂,方寸翻转,顺势破局,以心驭术,以道克邪。
这般手段,早已跳出市井千术的范畴,超脱江湖诡诈的桎梏,近乎道法自然、技近乎道的宗师境界。
满堂之人,无论市井百姓、往来商贾、混迹多年的赌坛老手,尽数看得心神震颤,目瞪口呆。
他们混迹淮泗多年,见惯赵阔横行霸道、阴诡控局,见过无数江湖好手折戟于此,从未有人能凭堂堂正正之术,破掉赵三爷的绝杀天局,更无人能让这位一方豪强当众折戟、颜面尽失。
今日,一介布衣少年,孤身入局,孤身破局,孤身镇住一方凶焰。
良久,死寂的赌坊之中,才缓缓响起细碎的倒吸冷气之声,继而层层叠叠,化作漫天哗然。
“神乎其技!此等手法,老夫行走赌坛三十年,从未得见!”
“赵三爷纵横淮泗半生,凭一手阴诡千术称霸一方,今日竟败在一个少年手中,当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少年人心怀公道,不贪输赢,不畏强权,以赌正心,以术济人,当真难得!”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惊叹、有折服、有感慨、有敬畏。
满堂目光,尽数聚焦在赌台对面那道清瘦布衣身影之上。
花千手自始至终端坐不动,脊背挺直,眉目清澄,无半分得胜骄矜,无半分扬眉得意。
他赢的从不是一局输赢、不是虚名颜面,是市井公道、方寸正邪、人间是非。
赵阔立在原地,魁梧身躯微微发颤,肥白的脸面血色尽褪,由红转青,由青转白,难堪、屈辱、惊惧、悔恨,万般情绪交织缠绕,堵在胸腔之间,几乎喘不过气。
他执掌淮泗赌道数十载,黑白通吃,威压一方,素来只有他碾压旁人、定人生死,从未有一日,被一个无名少年当众碾压、击碎尊严、推翻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