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厢房的门开着,里头点了盏豆油灯,光线不算亮。
陈安顺跨过门槛的那一瞬,屋里的气氛变了。
三夫人坐在紫檀木圈椅上,手边搁着盏还冒热气的茶。
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穿一身鸦青色的缎面褙子,头上插着两支赤金点翠步摇,端的是县丞府内宅贵妇的做派。
她的身子本来微微前倾,一副等着兴师问罪的架势。
陈安顺进门的那一刻,她的脊背猛地绷直了。
手里端着的茶盏在半空顿了一下,水面晃出一圈细密的涟漪。
二流武者的气机和三流截然不同。
三流练的是蛮力,力气再大,也不过是一头壮牛。二流不一样,力气渗进了骨骼,周身气血形成循环,站在那儿不动,体表就会自然而然地透出一股沉压。
这股沉压不重,但在场的人都能感觉到。
三夫人感觉到了。
她身后站着的丫鬟小翠也感觉到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陈安顺往前走了两步,在厅中站定,拱了拱手。
“三夫人找老汉,不知有何吩咐。”
三夫人没立刻开口。
她的视线从陈安顺的脸上扫到脚下,又从脚下扫回来。进门时弓着的背比以往直了两寸,踩在青砖地面上的步子沉稳得不像八十岁的老人。
嘴巴张开了。
第一个字几乎蹦到了舌尖:“陈安顺,我问你,田阳坠马那日。”
话说了半截,硬生生刹住。
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半句话被吞回了肚子里。
沉默了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