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汐把手机装回帆布包侧兜,拎起手提袋跟上。手还在抖,她把手插进薄开衫兜里,攥紧兜里的充电线,让那股颤抖匀到整条手臂上,看起来就像只是赶路走得急。
行李转盘在那儿空转,传送带上一件行李都没有。她的帆布包塞得太鼓,侧兜拉链都有点撑,走起路来轻轻晃荡,包底那截深蓝裙角从半开的拉链里探出来一点,又被她拽回去。
出了到达口,夜风迎面扑来,魔都的空气比花城湿,带着一点黄浦江水的腥气,混着停车场的尾气味。出口栏杆外站着一排人,举着牌子的,打电话的,抽烟的。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男人举着块牌子,上面写着“林先生”,林七烨走过去,确认了叫的车,司机拉开车门。
上车,关门,空调冷气一下子把外面的湿热隔开。
陈汐靠在窗边,看着魔都的夜景从窗外淌过去。高架桥上的路灯连成两条平行的金色长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两侧的高楼鳞次栉比,玻璃幕墙倒映着车流和灯光,像无数块碎钻拼成的墙。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偶尔掠过的风声。
她偷瞄了一眼林七烨。他靠在椅背上,头偏向另一侧,像是在休息,也像是在看窗外的街景。后座中间的扶手箱上放着一瓶司机备的水,他没动,她也没动。
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只是比刚才轻了些。她把手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用痛感把抖压下去。
w酒店的大堂在四楼。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浓烈的潮牌风格扑过来,深色大理石地面反着光,天花板上悬着巨大的金属装置,像一簇凝固的火焰。背景音乐低低地响着,是首听不出名字的电子乐,鼓点很轻,放松但有节奏。前台在大堂左侧,黑色台面,背后是一整面led幕墙,滚动播放着抽象图案。
陈汐走在林七烨斜后方半步的位置,帆布包的带子死死攥在手里,指尖发白。
大堂里没几个人,只有一对情侣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低声说话,另一个穿着正装的男人在等电梯。她跟着林七烨走到前台,脚步比平时慢了些,心跳快得自己能听见。
前台接待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穿着黑色的制服,胸前别着金属名牌。看见两人走过来,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晚上好,请问有预订吗?”
“有的。”陈汐把手机翻出来,调出订单号,“行政套房,两晚。”
前台接过手机,核对了一遍,抬头看了林七烨一眼,又看回陈汐,笑容不变:“好的,一间行政套房,两晚。请问需要两张房卡吗?”
陈汐的手一抖。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了,直接到她来不及做任何心理准备。两张房卡,一张房卡,这个问题撬开的东西比她愿意面对的还多。她下意识去看林七烨。
林七烨正低头看手机,像没听见这个问题,又像把这个问题完全交给了她。
前台还在等着,职业微笑纹丝不动。
陈汐的嘴唇动了动,手在帆布包带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她脑子里那团东西翻涌得更厉害了,烫,沉,堵着胸口。她听见自己说:“一张就行。”
话出口的瞬间,她甚至没敢看林七烨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