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上了车,隔着车窗,赫尔曼看见他靠着立柱站着,书包抱在胸前,下巴搁在书包上,眼睛望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
中午十一点,太阳穿透云层,在街面上铺开一片淡金色的光。
赫尔曼趁这个空当,从柜台下摸出自己的保温饭盒,打开盖子,里面是艾尔娜今早做的土豆浓汤和黑面包。
他刚咬下第一口面包,又有人站在了窗口。
是个穿邮差制服的中年人,车后座绑着满满当当的帆布袋,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赫尔曼同志,”邮差喘着气,
“今天上午跑了七个街区的送报点,六个卖空了。《人民报》还有吗?就一份也行。”
赫尔曼看了看空荡荡的架子,摇摇头。
邮差失望地叹了口气,正要转身,赫尔曼叫住他。
“我这里有一份,”他从柜台下抽出一份边角已经卷起的《人民报》,
“今早自己留着看的,你要不嫌弃……”
邮差一把接过,连声道谢。他没有走,就站在亭边,快速翻到第五版。
第五版是读者来信专版,通常刊登一些关于社区建设、工厂管理的群众建议,温和、具体、不涉及宏观政治。但今天的第五版不同。
通栏标题:
《读者呼吁:全国清查“冯氏网络”,不让林茨悲剧重演》
下面密密麻麻排了十几封来信摘要,来自汉堡、莱比锡、慕尼黑、德累斯顿、斯图加特……从北到南,从西到东。
邮差的手指按在第一封信上。
“我是柏林机车车辆厂退休工人,1921年入党。读完林茨案报道,一夜未眠。
冯·艾兴多夫处长这样的蛀虫,我们单位有没有?
我不知道。但我回想这十年,确实见过某些干部——业务精通,作风谨慎,从不犯原则错误——却也从不和工人同桌吃饭。
他们的办公室永远半敞着门,你敲门进去,他热情接待,耐心解答,但你走后,他不会记住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