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子保养得宜,仆役进退有度,显是规矩严谨的人家。
东厢客房果然洁净舒适,炭盆烧得正旺。
白未晞将竹筐放下,走到窗边。
窗外正对中庭一角,能看到郭晚舟亲自将妹妹送入一间暖阁,仔细为她解下斗篷,又低声吩咐侍女端来手炉和热饮,眉眼间的呵护几乎要满溢出来。
郭晚棠坐在铺着厚锦垫的椅上,捧着热碗,小口啜饮,神情是难见的安然。
夜色渐深,郭宅内各处灯火次第熄灭,只余廊下几盏风灯在冬夜的寒气中晕出昏黄的光圈。
白未晞房中未点烛火,她只是和衣靠在榻边,竹筐放在触手可及之处。
门外廊上传来极轻的、迟疑的脚步声,走走停停。
最终,那脚步声在她房门外停下,片刻寂静后,响起几下小心翼翼的、带着犹豫的叩门声。
“进。”
门被轻轻推开。郭晚棠探进半个身子。她已换了寝衣,外面胡乱裹着那件厚斗篷,头发松散地披着,赤脚趿着绣鞋,在冰冷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单薄。
“白姐姐……”她声音小小的,“我……我能不能……在你这里歇?”
几乎同时,走廊另一端传来急促些的脚步声,郭晚舟披着外袍匆匆赶来,显然是从妹妹房中寻不见人,一路找了过来。
他看到妹妹站在白未晞门口,先是松了口气,随即面露意外:
“晚棠?怎么到白姑娘这里来了?可是房里缺了什么?还是哪里不适?”他语气担忧,伸手想去拉妹妹。
郭晚棠却往门内缩了缩,眼睛仍看着白未晞,重复道:“阿兄,我……我想和白姐姐一处。”
郭晚舟的手顿在空中,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还夹杂着一丝受伤和不解。
他素知妹妹自小依赖自己,此番久别重逢,更是恨不能时时看顾在身边,却没想到妹妹竟在回家第一夜,主动要求去一个相识不过月余的外人房中。
他看向白未晞,眼神复杂,有审视,有疑惑,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但当他目光落回妹妹脸上,看到那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不安,心又软了下来。
是了,晚棠遭了太多罪,心性受损,那白姑娘虽寡言少语,却是唯一能在她发病时“制住”她且未伤她分毫、又能让她在狂乱后安静下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