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安舒张了张嘴,还想再问。
就在这时候,那片船影里,飘出来一点声音。
不是说话声。
是哭声。
很轻,压得极低,像有人用袖子堵着嘴,从一条船的竹篷缝里,一丝一丝漏出来的。
白未晞他们这条船上,所有人都望了过去。
哭声是从斜后方那条最大的连家船上传来的。
那船的竹篷,原本是拢着的。这时候,一个妇人从篷里钻出来,又回身,伸手进去扶,扶出来一个白发老妇。
老妇一出篷,膝盖一软,跪在了船板上,两只手抓着自己的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可就是听不见她嚎。
她哭得没声。
紧跟着,篷帘被从里头掀开了。
两个中年妇人,一人一头,从篷里抬出来一卷东西。
那是一卷草席。
草席卷得很紧,外头用麻绳横三道、竖一道,勒得死死的。草席卷的那一头,露出半张脸。
是个少女。
十五六岁的样子,脸是蜡黄的,嘴唇发乌,眼窝深陷。
但她还没死。她的胸口在草席底下极轻极轻地起伏,一只手从草席的卷口滑了出来,是发青的、细瘦的,手指偶尔抽一下,像水面上被钓住的小鱼。
两个妇人把草席卷抬到船板当中,又弯腰,从篷底下搬出两块黑陶瓦。
那瓦是旧的,大概是盖船篷裂下来的碎片,上头还沾着贝壳屑。她们不声不响,把两块陶瓦分别用麻绳绑在草席卷的两头,一头一块,坠着。
这是要让她沉下去。
船板上,那个白发老妇跪着,哭得没声。她身边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眼睛直直的,就那么呆呆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