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舜笑了,不动如山,面对文士喝问毫不退缩。
他笑声短促而冷,“管子曰:仓廪足而知礼仪,衣食足而知荣辱。”
“如今北庭遭了兵灾,百姓流离失所,饿得啃食树皮,冻得断指裂肤。”
“你们不去想如何让他们吃饱穿暖,反倒在这儿问我明不明白诗书礼乐?”
他环视全场,声音渐高:“你们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整日邀名买直,靠的是投了个好胎!”
“你们以为官帽一戴,节堂一坐,商贾请吃请喝,就能治理州郡?”
“你们连橘枳都不知道如何区分,更遑论耕田?”
唐舜步步紧逼,喝问,“试问在场诸位,谁敢说自己懂民生?”
满厅鸦雀无声。
有人握紧书卷面带愤怒,更有几人面色铁青想要反驳。
只是唐舜炮语连珠依旧不停:
“你们挥洒墨水时,可曾走过乡间泥路?可曾见过母亲抱着饿死的孩子哭到失声?”
“可曾闻过尸堆腐臭混着风雪的味道?”唐舜一步步向前,“我见过,我亲手埋过战死袍泽,也亲眼见到百姓死在匈奴刀下!”
“战场之上,我没听见一句诗,也没看见一支笔,我只看见人活着,或者死去。”
他顿住脚步,目光如刀,“现在你们告诉我,你们这些饱读诗书的文人,能拿什么守住一座城?能拿什么养活十万百姓?”
话音落,厅内死寂。
连风穿过檐角铜铃的声音都听得清楚。
石撼山站在一侧,望着唐舜挺直的背影,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本以为自己已够硬气,可此刻才明白,什么叫真正敢说话的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内侍那种轻缓节奏,而是稳健有力,一步一顿,踏在青砖上如同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