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舜当然不是为了银子。
李书瑶本性不坏,只是从小听的都是才子佳人、风花雪月,以为诗是清高的象征,是身份的装饰。
若是煌煌盛世,自无不可,或是身处南边大楚,国势鼎盛,亦无不可。
可她身处北庭,是节度使的女儿。
北庭没有花前月下,只有冻死的百姓、烧焦的屋檐,残破的旌旗。
卖诗,不是为了羞辱她,也不是真图那一百两银子。
他是要让她记住:他能够作出流芳后世的诗,却不屑以此谋生,在北庭,底下的百姓的死活,比那些才子佳人更重要。
定价一百两,是要让李书瑶清楚,它就值这个钱。
往后,若是再有诗会,李书瑶便会下意识去想——这首诗不如唐舜所作,不值一百两。
或是有大才子横空出世,她也会想,只值一百两。
这是一颗无形之间种下的种子,只需要等待生根发芽。
一百两不算多,也不算少。
够她心疼,又不至于恨。
这一击,只要能在她心里留道缝,就够了。
唐舜回到宅邸,马厩里一声轻响。
是玉霜在槽边啃草。
唐舜上前抚摸着玉霜,又亲自放好豆料,这才回到房中,坐在案前。
他提笔,再次写下一首。
天刚亮,晨雾未散,街上行人寥寥。
他转身离开,沿街往节度使府走。路上渐渐有了人声。
几个挑担的贩夫走过,低声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