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似道年岁已高,白发苍苍,背略佝偻,但站定那一刻,脊梁立刻挺直。
他扫视一圈迎候众人,看向庭州别驾:
“李节帅北上御敌,北境战事如何?”
别驾上前半步,拱手答道:“回大人,北庭两万大军已枕戈待旦。”
“日前与匈奴游骑有过数次小规模接战,斩首百余,敌未敢深入,目前边境暂安,然戒备未松。”
冯似道微微颔首,未置可否,只道:“进城吧。”
庭州刺史府正堂早已布置妥当。
主位空着——那是节度使的位置。
冯似道并未走向主位,最讲礼法的他,叫人搬来三把太师椅,置于主位之下。
他坐下时动作极慢,整理衣摆,抚平袖口褶皱,每一个细节都一丝不苟。
兵部侍郎高象升、御史台王行甲等人依次入座,甲士在外列阵守卫,驺骑把守四门,鼓吹仪仗收起,整个府衙陷入一种异样的安静。
别驾主持礼仪,请诸位用茶。
茶盏端上,热气袅袅,却无人饮用。
冯似道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口气,放下,这才开口:“本官奉旨而来,为黜陟之事。”
“朝廷命我等三人组成使团,实地考察北庭官吏实情,查核政绩、出身、德行、民望,务求公正严明,以正纲纪。”
他说到这里,目光终于转向堂下众人,声音沉了下来:“此次考察,重中之重,乃一人。”
堂内空气仿佛凝住。
“唐舜。”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何在?”
唐舜原本立于文官队列之后,位置靠后,几乎隐在阴影里。
此刻听到点名,他没有迟疑,也没有抬头张望,只是向前迈出半步。
这半步不大,却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