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反正,反正他人都没了——留着那十多斤黄金,不是暴殄天物,浪费吗?"
无人应声。
回廊里忽然安静了。
烛火烧到了末梢,蜡油"噗"地爆了一颗,火苗猛地蹿高了一寸,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铺在墙上、铺在地上,像一排被拽长了的人影,扭曲、变形、面目全非——
然后缩回去,矮了半截,像一个人在叹息。
窗外,风又起了。
南风裹着湘江水汽,呜呜地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桌案上的证词翻了两页——
翻到第三个行商的口供,"风浪大作"四个字朝上,露了一脸,又被风吹回去了。
赵好德弯下腰,把散落在地上的那沓宝钞一张张捡起来——
方才潭王扔在地上、踩了两脚的一万贯洪武宝钞。
他拂了灰,按面额大小叠整齐,搁在桌案角上。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收拾别人的残局。
也像是在收拾自己的。
有一张宝钞让潭王的脚尖踩过了,上面留了半个鞋印——
朱梓的鞋底沾了泥,泥印在宝钞上,刚好盖住了"洪武"二字的"武"字。
赵好德拿袖角把泥印轻轻擦了——擦不干净,泥已经渗进了纸纹里——
他擦了两下就停了手,不再擦了。
有些东西,擦不掉的。
然后他直起腰——
那个"直"的动作比弯下去更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