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有人在推车,车轱辘碾过石板的“咯噔”声,一下一下的,像在数着什么。
这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马车围在中间,可马车里面那一片静,反倒比什么都重。
“张信。”朱樉忽然开口。
“卑职在。”
“你记住一句话。”
张信竖起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世上,最难的不是杀人,是收心。”
朱樉说完这句,停了一下。
那停顿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像一块石头悬在半空,你知道它早晚要落下来,可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落、落在哪儿。
张信一动不动地站着,等着那块石头。
“杀人一刀的事,收心却要一辈子。”
朱樉的声音从车帘后面飘出来,一句一顿的,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本王让你去,是让你看,让你学。”
张信应了一声“是”。
他的嗓子眼紧得厉害,这个“是”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像一块石头从窄缝里硬塞过去,磨得生疼。
“还有……”朱樉的声音忽然低了些,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又像怕被风吹散了,“李友直要是骂你,你就让他骂。
他要是打你,你就让他打。
别还手。”
张信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来。
他脸上的表情像被人往嘴里塞了个鸡蛋,嘴合不拢了:“殿下,这……”
他的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像有人在他耳边敲了一面锣。
让他堂堂正三品指挥使,去挨一个城门吏的打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