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潮气,还有不知谁家院子里飘来的晚饭香。
周康望着那片黑沉沉的夜色,声音低下去,
“我娘生我的时候难产,流了三天的血才把我屙出来,
我爹去求老夫人请个大夫,老夫人说,一个奴才秧子,请什么大夫,死了再生一个就是。”
周宁抬起头。
“我娘没死,”
周康背对着他,声音平平的,
“她流了三天血,自己扛过来了,扛过来之后还是照样当差,照样伺候主子,
我爹在她床边守了三天,第四天就被管事叫去赶车,说老爷要用。”
他转过身,靠着窗框,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爹说,咱们这种人,命不是自己的,主子让活,就活着,主子让死,就死,
主子让你去办个不干净的事,你就得办,办好了是应当,办砸了是没用,
办得半好不坏,还得自己琢磨主子到底想要你办到什么程度。”
他看着周宁。
“你问我这样对不对?”
“我哪儿知道对不对。”
“我只知道,昨儿我办好了这事,夫人赏了三两银子,
这三两银子,够我娘抓两个月的药,够我爹打一壶好酒,够我攒着,往后给我儿子娶媳妇。”
他把那三两银子从怀里掏出来,在掌心里掂了掂。
“那王巧珍被发卖了,往后是死是活,不关我的事。”
“可这三两银子,能让我娘多活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