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雨小了。从“哗“的一声变成“沙沙“的,像有人在用筛子筛面。
苏妄跪在他爹旁边,一动没动。
手心里那一缕黑气,不知什么时候退回去了。不是消失——是退回去了。他看着它从指缝一点一点缩回手腕,缩回皮肉底下,像一条吃饱了的虫子钻回洞里。
然后他听见了很多东西。
雨落在不同地方的声音,是不一样的。落在瓦上是“啪“,落在泥里是“噗“,落在已经烧塌的那根房梁上是“嗤“——那根梁还在冒烟,雨一浇,就“嗤“地吐一口气。
他还听见了火。火在啃木头,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
他还听见了血。
从他爹身下淌出来的那一小股,沿着石板缝往低处走,一滴一滴地跌进泥里。他听得清清楚楚,每一滴都听得见。
苏妄把手从泥水里抽出来,摊开看。
手心的纹路里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膝盖上那道口子——昨夜他爬井时磕破的——也不流了。他伸手摸了摸,摸到一道已经凝住的硬痂。他记得那口子挺深,深到他当时觉得腿要断了。
现在它一点也不疼。
苏妄跪在雨里,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这院子里所有的人都是凉的。
只有他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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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那个人是在天快亮的时候。
先是远。远得像是雨声里多出来的一点杂音。然后一点点近了——踩在泥水里,“啪嗒、啪嗒“,不快,也不慢。
这脚步声和昨夜那些不一样。
昨夜那些是“很多“。这一回只有一个。而且这个人走路的时候,脚抬得高,落得轻,像是在挑地方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