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下!走吧,回皇宫的路上,风大。”贾璟沉声道。
朱允标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他用力点了点头,站起身,扶着小校,一步一步,跟着前面那袭明黄的背影,慢慢走出这满是血气的菜市口。
…………
八月二十六日的西市那一场血,像一道极深的烙印,从此烙在神京城众人的心口上。
处刑后的几日里,满城茶馆酒肆几乎都在议论着这件事,西市口每日仍有收尸车来回,青石板缝里的血黑了,又被人用水不断冲淡,最后只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铁腥味。
南安郡王等人既死,京畿的清屯分田推行的也就更加顺利!
军需司的人,是这场大清算真正留下的痕迹,他们不像军法司那样杀气腾腾,也不像十二团营那样刀甲鲜明,只穿着半旧官袍,抱着成摞的鱼鳞册,开始在京畿一村一卫地走。
每至一处,先在营前张榜,写明“某卫应分田若干,某户实得田若干,三年不课,军功田永佃”。
有些军户们起初不敢信,怕是朝廷又要变个法子盘剥。
直到军需司的人反复宣讲,直到第一户人家真的领到了用油纸包着的地契和一块刻了编号的田牌,才有人“噗通”跪在田头,直言朝廷圣明!
京畿卫所的风气也一日日地变了,空额被一个个清出来,吃空饷的千户、百户被如数锁拿,换上从总理戎政衙门新任命的年轻武官。
这些新人到任之后,头一件事便是在营前立起三面旗:一面书“军法”,一面书“操典”,一面书“屯田”。
每天五更,军号声起,操练声与牛马声混成一片。
军户们白天种田,傍晚操练,夜里收工回来,竟然还能领到当日口粮。
有人悄悄算了笔账,说如果按这样的制度持续下去,现今一年所得,能抵得上过去五年、十年。
而这阵子,贾璟依旧每日去总理戎政衙门。
一厅八司的架子已经搭起,军机司与军需司最忙,人来人往,几乎昼夜不绝。
朱雀、蓝玉、马国成、史鼎等人各领职司,每天进进出出,把全国各处的军务如抽丝般一点点捋顺。
朝中官员虽仍旧免不了在背后嘀咕几句,却再无人敢把“整军”二字当玩笑挂在嘴边。
就连原先最是懒散的兵部与五军都督府,经过几轮清查之后,也开始规规矩矩地照着新章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