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喊声、求饶声,像潮水一样涌起,又像被什么巨大的东西一口吞掉。
血从几百个人的脖颈里陆续喷出来,沙地很快变成深紫。
风吹过刑场,带出一股子铁锈似的气味。
数百个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温热的泊泊鲜血还在止不住的流淌,整个菜市口仿佛一时间都变得凶煞几分!
此时,很多观刑的官员已经被这场面吓得半死,身子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直往下坠。
礼部一个五品员外郎,面如金纸,嘴唇哆嗦得连胡须都在颤,额上的汗珠不等滚到颔下便砸在衣襟上。
他两次想伸手扶住身边的人,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后面一个国子监来的从六品学官,双眼直直盯着场中,喉结上下滚了几滚,像要呕,又像要喘,身子左右摇晃两下,“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两旁同僚慌忙来扶,一摸他手,冰凉湿滑,满手都是冷汗。
更有几个年长官员,原本还想装着胆大,此刻已连装都装不出来。一人靠在身后旗杆上,两条腿筛糠似的抖,袍摆都被抖得簌簌响。
另一人死死闭着眼,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角却不受控制地迸出泪来。
皇长子朱允标更是面无人色,忍了半晌,最后“哇”地一声吐了出来,浑身颤抖,涕泪齐下,被内侍搀扶着去后面绣墩上坐下!
刑场上的血腥气久久不散。
半晌,景盛帝缓缓起身,看了一眼明显受到极大震撼的文武百官和皇长子,心里暗暗点了点头,说道:
“回宫吧!”
贾璟落后半步,目光在场中扫过,那数百具尸首横陈,血已开始冷却,在秋阳下泛出一种极深极暗的红。
他收回视线,朝仍扶着小校才勉强坐稳的朱允标走去。
朱允标一张脸上已没一丝血色,唇边还沾着方才呕出的苦水,浑身抖得厉害,却仍努力想挺直脊背。
贾璟没有说话,只脱下自己那领玄色披风,扬手一展,轻轻覆在他肩上。
那披风极沉,压下去的一瞬,朱允标的肩头竟像是被什么东西稳稳托住了。
他抬起眼,对上贾璟那双平静得看不见波澜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