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孟教授这条线断了,再找一个能认秦代合文的人,说句不好听的,我得把半个陕西翻过来。可能翻完了也找不着。
但我不能在白露面前露怯。她现在已经够瞧不起我们了,我再把底裤亮出来,她更觉得跟了两个废物。
白露盯着我看了几秒。
她那双眼睛隔着镜片,看人的时候有股子劲,不是凶,是透。像搞考古的人看土层一样,一层一层往下剥。
“你骗人。”
“我骗你什么了?”
“你根本没别的路子。”
马二在旁边咳了一声,脑袋偏向另一边,装看院墙上的爬山虎。
我没说话。
说实话,我有点烦。不是烦白露,是烦自己。我陆九峰从小到大吃的亏里,有一半是因为没文化。在安西古玩街上混,认东西、看包浆、听胎土,这些我都能学。但认字这件事,靠的是十几年寒窗苦读的底子,而我没有。
我连初中都没上完,跟人比这个,就像拿洛阳铲去跟挖掘机比谁挖得深。
白露转身回了里屋。
我坐在台阶上,掏出烟点上。马二蹲在旁边,也摸了一根。两个人对着院子中间那棵歪脖子枣树抽烟,谁都不想说话。
这里说一句题外话。
九十年代末跑江湖,最难的不是打洞、不是过关卡、不是跟人拼刀子。最难的是求人。尤其是求一个跟你不在同一个世界的人。
道上的规矩简单:你给钱,我办事;你有把柄,我低头。大家都在泥坑里打滚,谁也不比谁干净,所以好说话。
但学术圈不一样。人家站在岸上,干干净净,凭什么帮你?你拿钱砸人家是侮辱,拿把柄威胁人家是犯法,拿感情打动人家……你跟人家有什么感情?
所以那时候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门,你撬不开,只能等里面的人自己把门打开。
烟抽了一半,里屋传来白露的声音。
“拓片拿来。”
我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