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麻子的车出了邯郸后,一路往南。
那天河北风大,路边杨树枝子被吹得东倒西歪,灰土贴着地皮走。
我们坐的是老猫弄来的面包车,玻璃上还贴着“邯郸到武安”的旧字,外人一看,就像跑短途拉客的黑车。
前面周麻子那辆白色昌河不快不慢,始终压着六十码。
这种开法最烦人。
快了,说明他急。
慢了,说明他怕。
不快不慢,就是在等人。
郑有德坐副驾驶,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前车。
马二靠在后座,怀里抱着一根用报纸卷着的钢管,肋骨没好,他坐久了脸就发白,可嘴不闲。
“把头,咱跟了一上午了,他要是去邢台吃驴肉火烧,咱也跟着吃?”
白露这次没来,留在旅社洗胶卷和守货,不然肯定怼的马二一路闭嘴。
“你要饿,就下去。”
我看了眼后头。
罗哑巴坐在最后一排,膝盖上放着帆布包,手压着包口。
他这人不管什么时候都像一块石头,不动,不响,但你真要绕开他,很难。
车过了沙河,又往邢台方向走。
那年月邢台往外有不少小厂,水泥厂、砖窑、修车铺,路边还有废弃的加油站。
现在看着不起眼,放在九十年代末,那种地方最适合接头。车一停,说是修车、加油、尿尿,谁也挑不出毛病。
快到邢台郊区时,周麻子的车果然拐了。
老猫没立刻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