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车开过路口,又往前溜了两百来米,才绕到一条土坡后面停下。
坡上有干草,底下是冻硬的黄土,我们趴在坡后,能看见那座废弃加油站。
加油站牌子倒了一半,院里有两台老式加油机。
周麻子的车停在罩棚底下。
他下车后,先绕车转了一圈,又朝公路两头看。跟他来的四个人里,有两个蹲在墙根抽烟,胶鞋男站在一边,一直在看地。
南派人就是这样。
他们不一定比北派胆子小,但更会看退路。
这里顺便说一句,旧加油站、废磅房、废窑厂,在我们那行里都算“灰点”。
什么叫灰点?
就是不黑不白的地方,没人常住,又有人偶尔来,出事以后说不清谁在场。
道上约人谈货、换车、交账,最爱找这种地方,别看破,破才安全,越是大宾馆、大饭店,眼睛才越多。
郑有德低声说:“九峰,听。”
我点头,往前爬了几步。
风从西边吹过来,正好把声音带到坡后。
隔着几百米,要听清正常说话不容易,但电话声不一样。
人打电话的时候,会不自觉提高嗓门,尤其周麻子这种人,他怕对面听不见,更怕自己话没压住场。
我把耳朵偏过去。
小时候我姥爷说我耳朵贱,别人听不见的,我偏要听。
我那时不懂,后来才知道,这门本事在地下能救命,在地上也能听命。
周麻子拿着手机,背对着我们。
那会儿用手机的人不多,诺基亚、摩托罗拉都贵,信号也不稳,打电话常常要找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