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主管点头同意,条件是必须两人协作,贺晨负责创意策略,程锋负责执行落地。
合作的第一周并不顺利。贺晨依旧习惯性地想要掌控全局,不断质疑程锋的拍摄节奏和人物选择;而程锋也不再一味退让,每次都被逼到临界点才冷静回应:“如果你有更好的建议,可以直接说,不用绕圈子否定我的方案。”
一次争执后,两人留在公司加班到深夜。
灯光昏黄,办公室只剩他们两个。贺晨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程锋端来两杯热咖啡,放在桌上。
“你知道吗?”程锋忽然开口,“我以前也像你这样。”
贺晨抬眼。
“总觉得只有自己做的才是对的,别人只要不按我的思路走,就是错的。”程锋靠着墙坐下,“直到有次拍纪录片,我去采访一位老陶匠。他在山里做了四十年陶器,从不出名,也没赚多少钱。我就问他,为什么坚持?”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他说,‘手艺不是为了让人看见,是为了不让它消失。’那一刻我才明白,有些事不是赢不赢的问题,而是值不值得去做。”
贺晨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你觉得我现在做的事,值得吗?”
“我不知道。”程锋摇头,“但你在尝试,这就比什么都不做强。”
那一夜,贺晨翻出了大学时期的笔记本。泛黄的纸页上写着一行字:“愿我的创意,能照亮一些微小却真实的存在。”
他盯着那句话,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彻底调整了方向。不再追求炫技式的表达,而是深入走访那位非遗传承人??一位六十岁的竹编艺人。老人住在城郊的老屋,双手布满裂口,却能在半小时内用几根细竹条编出一只栩栩如生的鸟。
贺晨蹲在他身边,一连跟拍三天,记录下每一个动作、每一句闲谈。他发现老人从不称自己的作品为“艺术品”,只说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最让他动容的是,老人有个女儿在国外读金融,从未学过竹编,但他仍固执地准备了一整套工具,说“万一哪天她想回来了呢”。
项目提案会上,贺晨播放了一段三分钟的短片。没有华丽剪辑,没有煽情配乐,只有竹条交错的声音、老人低沉的讲述,以及最后那只飞离掌心的竹鸟。
全场寂静。
片刻后,掌声响起。
客户代表当场决定追加预算,并希望将这支片子作为全国巡展的开场视频。
庆功宴上,大家都喝得有点多。杜毓虽已离职,但有人提起他时,贺晨举起了酒杯:“也为杜毓干一杯吧。他也许方式不对,但他至少敢去追自己喜欢的东西。”
众人愣了一下,随即纷纷举杯。
程锋走到他身边,碰了碰杯子:“你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