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踱步,脑中电转。许崇文虽品级不高,却是工部实权人物,掌管全国水利营建,门生遍布地方。且其父曾任礼部尚书,家族与数位阁老姻亲相连,根深蒂固。若贸然弹劾,恐激起士族集体反扑。
“不能硬攻。”她低语,“得让他自己跳出来。”
当日下午,她召见谢瑜心腹使者,命其暗中散布消息:因漕运受阻,民生钱庄决定改走陆路,雇用流民车队转运粮食,每车酬银五两,并优先录用受灾农户。
消息传出不过两日,京城内外震动。数千灾民涌向钱庄设在城南的招募点,争相报名。更有地方豪绅眼红此利,欲插手分润,却被谢老板以“只用贫户、不纳权贵”为由拒之门外。
一时之间,“许侍郎拦粮,苏大人救民”之说传遍街巷。
而最致命的一击,来自许崇文的亲侄??一名在国子监读书的年轻学子。他在酒楼醉后狂言:“叔父此举,不过拖延月余,待朝廷震怒罢免苏氏,自然开闸放粮。届时我家可承揽修河工程,赚个盆满钵溢!”
此话被人密报监察院,王先生亲自提审作证者,取得画押供词。同时,苏舒窈命人调取工部近五年修河账目,果然发现许崇文名下七处“已竣工”水利工程,实则虚报进度,贪没银款达八十万两,其中多数款项流入其私宅与外室手中。
铁证在握,她不再迟疑。
初九清晨,紫宸殿前,百官列班。苏舒窈身着监察使正红官袍,手持玉笏,越众而出,朗声道:“臣启奏陛下:工部侍郎许崇文,结党营私、贪墨公款、蓄意阻粮、祸乱民生,罪证确凿,请即刻革职查办,交三司会审!”
群臣哗然。
内阁首辅李德昭当即出列反对:“苏大人此言太过!运河确有隐患,闭闸乃职责所在,岂能因民间谣传便定罪大臣?况许侍郎乃三朝老臣之后,岂容你一介女子随意构陷!”
“构陷?”苏舒窈冷笑,挥手示意,“带证人!”
两名衣衫褴褛的老农被引入殿中,跪地哭诉:他们是镇江附近村民,亲眼见许家仆役强占河畔良田修建别院,还打伤阻拦之人;又有国子监学生作证,录下许崇文侄儿醉语;最后,王先生呈上账册对比图??明明标注“已完成疏浚”的河道,在实地勘察图中仍淤塞严重,连小舟都无法通行。
皇帝翻阅证据,脸色越来越沉。
苏舒窈再进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份黄绢:“这是江南十七州百姓联名血书,按有三千二百指印,控诉许崇文阻粮致幼童饿死者十一人,老人病亡者四十三人。他们说??”她声音陡然提高,“若朝廷不惩此贼,他们宁愿举村北迁,永不再信王化!”
殿内死寂。
良久,皇帝缓缓抬头,看向李德昭:“你说她是构陷?这些人,也是她伪造的吗?”
李德昭张口结舌,冷汗涔涔。
“传旨!”皇帝拍案而起,“许崇文即刻革职,抄家候审!凡涉案亲属、党羽,一律拘押!另命工部即刻开闸放粮,沿途设粥棚救济灾民,违令者,斩!”
圣旨如雷贯耳。当夜,许府被围。官兵搜出大量金银珍宝、地契房契,甚至还有东胡文字写的密信一封,内容竟是许崇文承诺助敌破坏中原水利系统,换取战后封地。
百姓闻讯,焚香叩拜,称苏舒窈为“活菩萨”。而士族之中,却悄然掀起一股寒流。他们终于明白,这个女人不仅会查案,更能借势而起,将他们的贪婪暴露于天下阳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