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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过后,裴琰伤势基本痊愈,奉旨返京述职。他骑马入城那日,百姓夹道相迎,孩童捧花献于马前。有人高喊:“裴将军回来了!我们的护国神将回来了!”
他神色平静,只向人群微微颔首。直至望见城楼之上那一抹熟悉的身影,才终于露出笑意。
苏舒窈站在监察院最高处的观政台,披风扬起,宛如执剑守疆的女帅。她没有下楼迎接,只是远远地举起右手,比了一个只有他们懂的手势??**平安归**。
他也抬手回应。
当晚,两人于后园梅树下对坐饮酒。梅花已凋,新叶初展,春风拂过,带来泥土复苏的气息。
“你瘦了。”裴琰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痕。
“你也不好过。”她笑,“听说你在床上还批军报,医官差点掀桌子。”
他摇头:“闲不住。边关将士等不起,你也等不起。”
她沉默片刻,忽然问:“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监察使,不再有权势,你会离开吗?”
他愣住,随即放下酒杯,认真看她:“你是不是忘了?我第一次见你,是你在柴房里啃半块馊饼,满脸污泥,衣不蔽体。那时你什么都没有,可我还是跟了你。”
她心头一颤。
“我不是因为你有权才追随你。”他声音低沉,“我是因为你是苏舒窈。是你在雨夜里为冻死的乞丐盖上外衣;是你在朝堂上为一个奴婢之死逼皇帝重审旧案;是你让千千万万原本只能低头活着的人,终于敢抬起头来。如果你变了,那我才会走。但只要你还是你,哪怕你明日沦为阶下囚,我也会破门救你出去。”
她眼眶发热,终究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夜深人静,她独坐书房,提笔写下一道密令:**启动‘清源计划’**。
这是她酝酿已久的终极布局??彻底瓦解门阀世家对科举、官吏任免、土地赋税的垄断。具体包括:
一、设立“庶民推举制”:各州县每年由百姓公选三人,不论出身,送入京师考核,合格者直接授九品官职;
二、推行“均田令”试点:没收贪官污吏及非法兼并的土地,分配给无地农户,十年内免税赋;
三、改革科举考试内容:废除纯经义策论,增加算学、律法、农政实务题,杜绝只会吟诗作对的绣花枕头入仕;
四、建立“监察子弟库”:凡五品以上官员子女,自十五岁起登记备案,未来任职须回避父辈势力范围,防止结党。
她知道,这一系列举措一旦实施,必将引发士族全面反扑。但她已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