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三百多道万族虚影却齐齐安静,连最前方那名刚从武戏中退下的披甲角色,也缓缓放下了拳头。
青衣娘子重新登台。
她从桌边走过,一条水袖搭上左侧木椅。
那椅子先化作王座,转眼又成了囚车,再一个回身,椅背已像荒野中一块经受多年风雨的无名石碑。
白鼻小子没有插科打诨。
他收拢肩膀,手中折扇在桌面轻点三下。
起初,书生还坐在满桌卷册后,身前令旗如林。
而后,令旗已经倒去大半,卷册边缘也泛起枯黄。
三下后,桌上只剩一盏孤灯。
青衣娘子的水袖从灯前掠过。
“沙。”
那声音轻得连怒江水声都压不住,台下却没有一道虚影出声。
一名身披华服的鲛族角色抬手碰了碰眼角,指尖带下一点水光,不知是泪,还是故乡海潮留下的幻影。
王朝的兴衰,行路人的聚散,少年抬眼时的意气与老者合上书卷时的迟暮,都在一桌二椅之间缓缓流过。
没有战鼓,也没有兵刃。
一缕缕苍白中带着微金的岁月气息,却从台下万灵的悲欢中升起。
它们没有投入暗红王旗。
而是越过戏台屋脊,继续向精神海高处飘去。
悬在天边的言灵祭坛轻轻一震。
坛身上的古老符文次第亮起。
文相书生每翻过一页,烛身便向上凝聚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