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口不好,不只是因为忙,主要是精神上的那根弦绷得太紧了。
人在高度紧张的时候,胃会先罢工。他在上海深有体会。现在这根弦稍稍松了一点,胃才后知后觉地开始索债。
他从床上坐起来,穿上军靴,没系鞋带,踩着鞋帮走到门口推开了房门。
厅里亮着一盏煤油灯,火苗调得很小。
昏黄的光晕打在那张旧方桌上,桌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和一个盖着布的食盒。桌边坐着一个人,不是邓超。
赵德明正低着头翻看手里的一本小册子,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放下册子站起身,立正站好,一丝不苟。
陆诚靠在门框上,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厅堂。“邓超呢?”
赵德明脸上露出笑容。
“邓超出门去了,让我替他守着司令。”
“胡闹。”
陆诚把军靴的鞋帮踩下去,走到桌前坐下,拿起搪瓷缸子晃了晃,里面是凉水。
他仰头灌了两口,然后把缸子放下,看着赵德明
“他擅离职守,你一个参谋跑来给我当勤务兵——你手头没别的事了?”
赵德明没有急着辩解,而是把桌上的食盒盖子掀开。
里面是一碟酱瓜、一碟炒鸡蛋、一碗白粥,还有两个白面馒头。
东西都还冒着热气,显然刚刚热过。
他把筷子摆好,推到陆诚面前,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司令,整个集团军最重要的参谋工作,不就是听司令的命令吗?”
陆诚正准备夹酱瓜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着赵德明,赵德明的表情带着一股笑容。
这种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有一种奇特的矛盾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