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额头的冷汗不要钱似的往下淌,混着脸上的黑灰,淌成一道道脏污的溪流。
新任户部侍郎,姓王。
王侍郎是寒门出身,最恨的就是盘根错节、欺上瞒下的旧勋贵和与之勾连的豪商。
这是朝堂上人尽皆知的事。
陆怀瑾看着他瞬间惨白如纸的脸,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直沉默如影的秦无弦,缓缓拨动了怀中瑶琴的琴弦。
“嗡——”
一声清越的宫音,毫无征兆地划破庭院里凝滞的沉寂,像一滴冷水滴进热油。
秦无弦抬起眼,目光掠过地上抖如筛糠的周万金,声音平淡无波:“周老板府上那位护院教头,赵铁柱,三年前,曾是江北大营的逃兵。”
周万金浑身剧烈一颤,猛地扭头看向秦无弦,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件事,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连张侍郎那边都瞒着。
秦无弦怎么会知道?!
秦无弦手指离开琴弦,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字字诛心:“若我将此事,连同他这些年帮你干的脏活,一并捅给新任的按察使……”
他顿了顿,看着周万金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你觉得,你这寄畅园,还能保得住几分?”
周万金脸上的肌肉彻底垮了下来,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灰败。
他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原本强撑着的上半身也颓然砸回地面,瘫在那里,只剩下喉咙里粗重的喘息,像破了洞的风箱。
完了。
全完了。
账本丢了,把柄被人捏得死死的,连最后一点翻盘的暗子都被掀了出来。
陆怀瑾不再看他,转身,牵起云浅浅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