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哭着跪了出来。
“草民告张员外!
他……他糟蹋了草民的女儿,草民的女儿投了井……“
又一个。
“草民告张员外!
他放高利贷,利滚利,草民还不起,被他的人拆了房子,赶到山里,一家老小冻死了两个……“
一个接一个。
像是决了堤的洪水,那些被压在心底的冤屈、仇恨、恐惧,在这一刻,全都被陈老汉的哭诉撕开了一道口子,汹涌而出。
人群里,咒骂声、哭喊声、控诉声此起彼伏,像是一锅沸腾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张家大宅门前,变成了一个露天的公堂。
每一个跪下来的人,都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往张员外身上捅。
张员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蜡黄,最后,变成了一种死人般的青灰色。
他的嘴唇翕动着,想反驳,想狡辩,但每一张嘴,都被新涌上来的控诉声淹没了。
陆怀瑾坐在桌案后,表情平静,偶尔抬手,示意衙役维持秩序,让控诉的人一个一个说,不要乱。
他没有打断任何人,没有替张员外说一句话,只是听,只是记,只是等。
云浅浅站在他身侧,手里的算盘珠子被她指尖轻轻拨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她的目光落在张员外身上,冷静得像在审视一笔即将崩盘的烂账。
人群外围,张家的护院们围成一圈,手里的刀枪握得紧紧的,但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复杂。
为首的护院头领,站在队伍最前面,手按刀柄,眼神却一直落在那些跪地控诉的百姓身上。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下巴的肌肉绷得死紧,像是在咬着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想起了自己的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