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很大,扯着他的衣衫,仿佛随时要把他拽下深渊。
但他动作稳而迅捷,没有丝毫犹豫。
身后,一百五十名精挑细选的士兵,正沿着这条几乎垂直于地面的隐秘路径,像一串无声的影子,缓慢而坚定地向下移动。
每个人都用厚布包住了口鼻,只露出眼睛。
没有人说话,只有绳索与岩石摩擦的沙沙声,沉重压抑的呼吸声,以及脚下碎石偶尔滚落、坠入深谷许久才传来的微弱回响。
他们经过大半天的艰难跋涉,身上脸上早已被汗水、崖壁渗水和泥污糊满,但眼神却锐利如初,紧盯着前一个人的背影,不敢有丝毫分神。
终于,在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血色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阿木伯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然后回头,对陆怀瑾做了一个“到了”的手势。
陆怀瑾攀着最后一段岩缝,奋力向上一翻,身体落在一片相对平缓的乱石坡上。
他立刻伏低身体,像猎豹一样紧贴地面,同时抬手,向后方发出信号。
赵云第二个翻上来,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士兵们悄无声息地脱离那道死亡绝壁,在乱石坡的阴影里迅速集结,伏低身体,眼神齐刷刷望向前方下方。
陆怀瑾和赵云、阿木伯一起,匍匐到乱石坡的边缘,拨开一丛枯黄的荆棘,向下望去。
视野豁然开朗。
下方,是一片被陡峭山壁环抱的洼地,正是“鬼见愁”的后半部分。
与前方谷口的紧张对峙截然不同,这里显得异常“宁静”。
大部分营帐都集中在靠近前方谷口的那片区域,但隔着山梁,只能听到隐约的、被风吹散的嘈杂声。
而后方这片营地,明显是生活区,帐篷破旧,东一顶西一顶,堆放着杂物。
几个瘦骨嶙峋的喽啰,抱着生锈的刀枪,靠在木栅栏边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更远处,一顶最大的帐篷(像是聚义厅)里,传出划拳行令和哄笑的喧哗,酒气肉香隐隐飘来。
旁边一排低矮的窝棚,棚顶压着厚厚的茅草和树枝,门口胡乱堆着麻袋,一股粮食混合着霉味的气息随风飘散——那是匪窝的粮草重地。
防守,松懈得可笑。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前方谷口那场“精彩”的表演吸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