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全部的流动资金啊。
老婆天天哭,孩子连肉都不敢吃,老母亲的药钱,都快凑不齐了。
他去找过商会,找过其他相熟的商人,想借点钱周转,可人家一听是四海商行的事,都摆手摇头,避之不及。
“老陈,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你得罪的是宋会长,谁敢沾这晦气?”
“要不,你去给宋会长低个头,认个错?
说不定,人家大人大量,就把货还你了。“
低头?
他错在哪里了?
他陈守仁做了二十年生意,童叟无欺,从没坑过任何人,凭什么要低头?
可不低头,就是死路一条。
铺子快开不下去了,欠的债还不上,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吗?
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那张南溪县的请柬,被人塞进了门缝。
他捡起来,看了三遍。
三年免税。安全担保。公平交易。
每一个字,都像黑夜里的一盏灯,晃得他眼眶发酸。
他不是没犹豫过。
四海商行的威胁,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可能落下来。
可他更清楚,如果不去,不出一个月,陈记布行就得关门,他陈守仁,就得带着全家老小去讨饭。
人到了绝境,反而什么都看开了。
他咬了咬牙,把铺子里剩下的所有布匹——丝绸、棉布、麻布,一股脑儿装上车,又把家里能变卖的东西都变卖了,凑了一笔盘缠,带着两个伙计,天不亮就出了门。
没走官道,专拣小路,翻山越岭,绕开了所有四海商行的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