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整片玉米林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不是草叶的轻吟,是沉甸甸的、带着分量的碰撞声。
旁边的地垄上,红薯藤蔓爬得肆意,绿油油的叶子铺满地面,几乎看不见土。
有那性急的半大孩子,偷偷扒开藤蔓一角,露出下面拱起的、几乎要把垄沟撑裂的土包。
“老天爷……”不知谁先喃喃了一句,声音抖得厉害。
“这……这真是那片石窝窝地?”
“比、比咱家上好的水田看着还壮实……”
人群嗡嗡地议论起来,声音越来越高,压过了风声。
翠婶挤在最前面,她看着那片玉米林,嘴唇哆嗦着,伸手想摸,又怕碰坏了似的,手指悬在半空。
去年,就是她,带头跟着陆大人,一锄头一锄头地刨开那些碎石,把“神仙土”和着粪肥一点点填进去。
那时候,多少人背地里笑她傻,信一个外来县令的胡话。
现在,那胡话就长在眼前,比任何反驳都有力。
她猛地扭头,看向不远处被众人簇拥着的陆怀瑾。
陆怀瑾负手站在田埂上,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官袍,袖口还沾着点泥点子。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无得意,也无激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片土地,眼神深得像口井。
“大人……”翠婶眼圈一下就红了,想说什么,却哽住了。
陆怀瑾似乎察觉,目光扫过来,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却像有千钧重,压在翠婶心口,化成两行滚烫的泪,顺着她饱经风霜的脸颊滑下来。
她不用再问了,什么都不用再问了。
陆怀瑾抬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开始吧。”
早已准备好的青壮年们拿着镰刀、箩筐涌进田里。
镰刀挥下,割断玉米秆的声音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