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里倒是能看见些人影,三三两两在空地上比划着招式,更多的人是在搬运木头、石块,似乎是在修建新的房屋。
偶尔传来几声整齐的吆喝,听着像是在操练队列,但远没有传闻中那种能打崩府兵的凶悍气势。
至于火器?
影子都没见着,连长矛都没几把像样的,多数人手里是锄头、镐头,看着更像是个建筑队。
张三心里那块石头,又往下沉了沉。
日头偏西时,他转回县衙附近。
县衙大门敞开着,门口没有森严守卫,只有两个衙役抱着水火棍在门洞里闲聊。
他假装路过,脚步放慢,侧耳倾听。
里面传来一个年轻却清朗的男声,带着点无奈的抱怨,正是陆怀瑾。
“吴先生,这治安的开销,实在是个无底洞啊。林冲他们那帮人,吃喝拉撒,器械损耗,哪样不要钱?偏偏南溪现在商旅多了,鸡鸣狗盗的事也跟着多,人手还不能少。本官琢磨着,是不是……商税再微调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比如对那些大宗交易,抽个厘头?”
另一个苍老些的声音响起,带着文人特有的迂执:“大人,不可!商法刚刚颁布,白纸黑字,税额既定。朝令夕改,有损官府威信,更寒了客商之心。为今之计,唯有节流。或可将夜间巡逻减少一班……”
“减少?”陆怀瑾的声音拔高了些,更显焦急,“那可不行!万一出了纰漏,损失的可不止是货物,是南溪的招牌!唉,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算了算了,再议吧。对了,吴先生,上次说的那律例条文修订,你看看这一条……”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含混的商议。
张三在外头听着,嘴角几乎要咧开。
听听,这像是个有野心、有武备的地方主官该操心的事吗?
满脑子都是钱、税、治安开销!
落凤谷那一仗,怕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或者干脆是地方民团捡了个便宜。
什么火器犀利,训练有素,大概率是下面人为了邀功,吹嘘出来的。
他转身,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回到客栈,关好门窗,就着油灯,他将几天来的观察细细写在一张薄如蝉翼的特制纸条上。
字斟句酌,核心意思就几点:南溪富庶,商业繁盛,陆怀瑾长于商贾之道,精于聚敛,热衷民生建设,尤其重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