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蹲下身,双手托住李村长的肩膀,语气放得极轻极缓:“老人家,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李村长哭了好一阵,才断断续续说出话来。
“石桥村……没了……全没了……”
“昨夜里……大概子时刚过……马蹄声,好多人的马蹄声……像打雷……”
“蛮子……是蛮子……骑马的蛮子,几百个……上千个……”
“他们冲进村子……见人就砍……见东西就抢……”
“老张家的二小子……想反抗,被一刀砍掉脑袋……血喷出三尺高……”
“我婆娘……我婆娘挡在门口,被马蹄踩断了腿……”
李村长的声音越来越抖,身体抖得更厉害,整个人像筛糠。
“粮食……粮食全被抢了……鸡鸭牲口,一样没留……”
“年轻后生……年轻的姑娘媳妇……被绑了,被拖上马……”
“火……到处都是火……”
“他们放火……整个村子……烧成一片……”
“我是……是从后山的沟里爬出来的……”
“我婆娘……让我跑……她说……跑出去……报信……”
“她……她还在火里……”
李村长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整个人瘫在地上,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县衙门口,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李村长的哭声,和远处夜风吹过屋檐的呜咽。
陆怀瑾的脸色一寸一寸沉下去。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比愤怒更冷、比悲伤更深的东西——那是看到人间惨剧时,灵魂深处被撕裂的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