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救命之恩归刺史”。
好一个“侥幸退敌”。
夫妻俩一个跪地陈情,打悲情牌、忠诚牌;一个起身敬酒,打感恩牌、商业牌。
一个把罪过揽上身,把缴获和功劳往外推;一个把南溪的安稳,巧妙归结于刺史大人的“威慑”,给足了王德安面子和台阶。
把一场可能兴起大狱的“问罪”,硬生生扭转成了“上下一心,共御外侮,感念上恩”的忠义戏码。
陈言在王德安身后,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心中已是长叹。
好厉害的夫妻档,配合得天衣无缝,心思缜密至此,连他都挑不出明显的破绽。
王德安看着眼前的一切。
看着跪伏在地的陆怀瑾,看着笑语嫣然却绵里藏针的云浅浅,再想想校场上那沉默如铁的军阵,那惊天动地的轰鸣。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趟南溪之行,看到的、听到的,都像是一场精心编排好的戏。
而他,似乎是被请来看戏,又被架在火上烤的那个。
拉拢?无从下手。
打压?证据不足,且后患无穷。
他甚至能想象,如果自己今天真的翻脸,明天这“刺史不顾百姓死活,逼反抗蛮功臣”的流言,恐怕就会随着南来北往的商队,传遍青州。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烛火又爆开一朵灯花。
王德安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陆怀瑾面前,没有叫起,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然后,他弯腰,伸出双手,竟是亲自将陆怀瑾搀扶了起来。
“怀瑾,快快请起。”他声音变得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感慨,“你何罪之有?保境安民,乃父母官本分。你做得对,做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