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陆怀瑾的手臂,力道适中,目光却深深看进对方的眼底:“只是,律法森严,程序不可废。你那兵册、械册、缴获清单,明日一早,便呈到驿站,本官自会为你周全。”
这是要接手,要查验,也是要掌控。
陆怀瑾顺势起身,依旧躬身:“下官遵命。一切凭大人做主。”
王德安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回主位,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来来来,继续饮酒!莫让这些琐事,坏了我等兴致!”他举起酒杯,朗声招呼。
宴席的气氛,似乎重新热闹起来。推杯换盏,笑语晏晏。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酒过数巡,王德安似乎真的放开了,与陆怀瑾谈论起诗文,又问了问南溪的农事、商税,陆怀瑾一一恭敬作答,滴水不漏,偶尔还能引经据典,说出些颇有见地的见解,让王德安眼中讶色更浓。
宴至尾声,月上中天。
王德安似乎有了几分醉意,眼神略显浑浊。
他摆摆手,让歌舞退下,厅中只余他们几人。
他看着陆怀瑾,忽然叹了口气,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般的疲惫:“怀瑾啊,本官知你才干,亦知你不易。这南溪,你经营得……很好。但树大招风,有些东西,过犹不及。你还年轻,来日方长。”
这话,似是告诫,又似是某种暗示。
陆怀瑾垂首:“大人教诲,下官谨记。”
王德安点点头,揉了揉眉心,仿佛不胜酒力:“时辰不早了,你与夫人……也早些回吧。明日,本官还要看看你整理的那些……文册。”
“是。”
陆怀瑾与云浅浅行礼告退。
两人身影消失在宴厅门外,脚步声远去。
厅内,只剩下王德安和师爷陈言。
烛火将王德安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他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锐利而清醒,哪还有半分浑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