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坐回椅子里,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笃。笃。笃。
寂静中,敲击声格外清晰。
良久,他端起桌上一杯冷透的残酒,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浑浊的倒影。
“陈言。”他开口,声音冷冽。
“属下在。”
“你说,”王德安的目光穿透酒杯,似乎看向很远的地方,“这条盘在南溪的龙……明日递上来的那些文册,咱们是该仔细‘查’,还是……囫囵‘看’?”
陈言躬身,声音平稳无波:“大人,水至清则无鱼。南溪这水,已经浑了。有些人,有些事,既已成了势,便不是轻易能动的了。此时强行清淤,恐惊了鱼群,乱了水势,于大人,于青州,未必是福。”
王德安手指一顿。
他缓缓将那杯残酒,倒在脚边的地上。
酒水渗入砖缝,消失不见。
他盯着那片深色的水渍,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明日……”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对自己说,“就看看,他陆怀瑾,究竟想让本官……看什么吧。”
窗外,夜风穿过庭院,吹动檐下铁马,发出零星冰冷的轻响。
远处南溪县城的方向,依旧有零星灯火隐约可见,像蛰伏巨兽暗夜里未曾闭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