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被赶走了,甚至……
“乡亲们!莫怕!”郭嘉往前走了两步,双手虚按,声音提得更高,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某乃南溪县衙县尉郭嘉!奉本县陆县令之命,在此等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惊惶的脸,语气放缓,却字字清晰:“陆县令有令:凡青州境内受灾流离之民,南溪县皆愿接纳安置!尔等只需在此排队,由吏员登记姓名、原籍、家中人口,即可进入临时安置营!”
他指向身后火把光照亮的一片区域,那里隐约可见一排排整齐的灰白色帐篷顶。
“营中备有热粥、洁净饮水!有劳力者,参与修渠、垦荒等工事,每日可额外领取粮食或铜钱!绝不白干!”
话音落下,灾民群里一片死寂。
只有火把燃烧的哔剥声和夜风的呜咽。
太好了,好得像是在做梦。
有吃的?
有住的?
干活还给钱?
这年头,官府不把流民当匪剿了就算仁义,居然还有主动收留,甚至管饭给工钱的?
该不会是诱骗进去,然后抓去做苦役,或者更糟……
张老农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嗬嗬作响,却发不出声音。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郭嘉,又看向他身后那些安静的帐篷,想从里面找出一点欺诈的痕迹。
可是,除了那些民兵手中长矛的寒光让他心底发毛,那文士的话,那整齐的营盘,却莫名地……让人不敢全信,又不敢不信。
“愣着干啥?想进去的,就过来排队登记!”郭嘉身边的吏员开始招呼,声音没那么文绉绉,更直白些,“丑话说前头,进了营就得守规矩!不得偷抢斗殴!登了记,领了号牌,才能去领粥!”
几个年轻力壮的灾民互相看了看,终于,一个瘦高个子咬了咬牙,第一个走出人群,朝那排桌子走去。
有人带头,后面的人便陆续跟上。
人群像解冻的冰河,开始缓慢流动。
张老农被人流裹挟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背上的孩子似乎被惊动,不舒服地扭了扭,发出细微的哼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