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轻轻拍着,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乖囡,不怕,不怕……有吃的了……”
临时安置营比远处看着更加规整。
一排排厚帆布帐篷排列有序,留出了足够宽的通道。
通道中央架着几口硕大的铁锅,底下柴火未熄,锅里是翻滚的、粘稠的米粥,散发出纯粹而诱人的米香。
这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攥住了所有饥肠辘辘的胃。
几个围着粗布围裙的妇人正拿着长柄木勺,慢慢搅动着粥锅。
另一边,几个大水缸并排放着,缸里的水清澈见底,旁边还放着木瓢和粗陶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石灰味,虽然有些刺鼻,却奇异地让人安心——那是消毒过的味道。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登记完领号牌,凭号牌去那边领粥领水!”吏员们指挥着。
张老农随着队伍一点点往前挪。
终于轮到他,桌子后的书吏头也不抬:“姓名?原籍?家里几口人?”
“张……张福生。临川县,柳树沟的。”老汉声音嘶哑,“就……就俺和俺孙女,两口。”
书吏快速在竹简上刻下几笔,递给他一块巴掌大的、写着“临七十三”的木牌。
“拿好,去丙区第七十三号帐篷。凭牌领粥,每日辰时、午时、酉时各一次。有劳力的话,明日去营西头报名修渠。”
张老农颤抖着手接过那块轻飘飘却仿佛重若千钧的木牌,恍恍惚惚地走向粥棚。
递出木牌,打粥的妇人舀了满满一大碗稠粥给他,还附赠一句:“慢点喝,烫。”他用双手捧住那只粗陶碗,碗壁的热度透过皮肤直往心里钻,烫得他眼眶发酸。
他走到一边,小心翼翼地吹着气,喝了一口。
米粥滚烫,滑过干涸的喉咙,带着粮食最朴素的香甜,一直暖到冰冷的胃里。
他猛地呛咳起来,不是因为烫,而是因为那汹涌而上的酸涩。
他胡乱抹了把脸,分不清是咳出的泪还是别的什么,又赶紧低下头,狼吞虎咽地喝起来,几口便喝了个底朝天。
碗壁上还挂着米粒,他伸出粗糙的手指,一点一点刮下来,送进嘴里,吮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