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在陆怀瑾指尖展开。
上面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简短的几行字,记录着时间和人名,还有几笔不起眼的款项往来。
这情报做得隐秘,若非云家商行深耕京城多年,有自己一套不为人知的消息门路,绝难拿到。
“李泰临……”陆怀瑾默念着这个名字,那是大夏朝堂上盘踞多年的庞然大物,门生故吏遍天下。
他跟郑南星这种七品出身的户部主事,本不该有太多交集。
“他为什么要盯上我?”陆怀瑾问,更像是在问自己。
“因为你不是一般的七品县令。”云浅浅走到他身边,目光也落在那张薄纸上,“你是‘六元及第’的赘婿状元,是朝堂清流眼里的耻辱,是士大夫阶层必须打压下去的‘异类’。但同时,你又把南溪这个烂摊子收拾得风生水起,得了民心,稳了士绅,还跟王德安这样的封疆大吏搭上了线。”
她顿了顿,手指点在舆图上青州的位置:“更重要的是,你手里有粮,有正在练起来的民兵,有云家商行源源不断输送的财力。短短几年,南溪从一块无人问津的绝地,变成了青州一股谁也不能小觑的力量。怀瑾,你想过没有,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一个县令了。”
陆怀瑾瞳孔微微一缩。
郭嘉在后面,扇子轻轻敲打掌心,发出啪啪的轻响,替云浅浅说出了更直白的话:“大人,您现在是一块肉。一块肥肉,也是一块可能会硌牙的硬肉。”
“京城正在争‘立储’。”云浅浅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但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在陆怀瑾心上,“李泰临是坚定的‘嫡长派’,支持的是现在的太子。而与他斗得最厉害的,是燕王。燕王虽然不是嫡长,但能力出众,军中和一部分务实派官员对他颇有好感。陛下身体时好时坏,这场储位之争,已经到了最微妙,也最危险的时候。”
线索在陆怀瑾脑中飞快串联。
李泰临,户部尚书,太子一党。
郑南星,李泰临的刀。
青州,南溪,迅速积累的财富和潜在的武装力量……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洞悉后的冰冷。
“我明白了。”他走回桌边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姿态放松,眼神却锐利如刀,“太子和燕王争,争的是未来天下。而我这个本该被踩进泥里的赘婿,莫名其妙在青州搞出了一点名堂。这点名堂,现在看起来不大,但趋势吓人。李泰临,或者他代表的太子一党,不能容忍青州出现任何不受他们控制,甚至可能倒向燕王的变数。”
“所以,郑南星来了。”陆怀瑾一字一顿,“他不是来当钦差的,他是来‘清场’的。搞垮我,搞乱南溪,把青州这潭水重新搅浑,最好搅得离不开京城的拨款和调停,这样,青州就还是牢牢捏在他们手里的一块地。”
郭嘉收了扇子,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若真如此,郑南星的手段绝不会只有眼前这些。公函阻粮只是明面上的试探,只怕后头还有更狠的招。而且,他能动用的力量,恐怕也不止他自己带的这点人。青州府、其他县,未必没有被他或他背后之人渗透。”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风声。